



原始佛教时期,僧团注重个人的修持,僧侣日复日,年复年在荒野园林清修,过着极为简朴的生活,他们将精神聚焦于道业之上,本身就无所谓「过年」。不过僧团亦会到市区化缘,日常也与信徒保持接触,也不妨随顺众生习惯喜好,在年节之时予以祝福。

佛教传播到世界多处,因各地风俗文化差异,不同时空对「过年」的周期亦有所不同,佛教也随顺各地文化而衍生具有地方佛教特质的年俗。首先,「年」其实是周期单位,一般都是以太阳与日照所在地的远近距离造成的天文效果为分界。印度本身是多民族国度,也衍生多种历法。佛教以修持为主,不涉及生产经营,故没有年度结算的需要。僧团简单直接地以月亮变化作为周期计算单位,这也是佛教普遍以黑半月(初一)、白半月(十五)及上弦月(初八)、下弦月(廿三)作为重要活动或修持的计算日。相较于民间的「过年」,原始僧团更重视佛陀教化众生的纪念日,例如佛降生日、天降日、涅盘日等,僧俗信徒都有隆重的庆祝活动。例如东南亚地区于三月望日(农历十五)庆祝万佛节,正是纪念当年有1250位僧侣到竹林精舍殷切请求佛陀教法的盛事,在泰、缅柬、寮国等南传佛教国家更列为法定假期。
至于中国,因国土幅员辽阔,所处经纬度差异甚远,加上山川高低、寒暑气候等因素影响物种的生长,连带限制人类的作息和经济模式,上古时代以腊月为祭期,藉寒冬休养时段结算,并感谢神灵和祖先对过去一年的庇佑,祭祀过后就算进入新一年。到夏、商、周三朝的新年也不一样。直到汉代以正月初一为岁首,沿袭至今。春节对以农立国的汉地格外重要,毕竟冬去春来是重新投入农耕作务的时份,民众在岁首祈愿本年风调雨顺、物产丰收就不难理解。佛教传到中土,经过长期汉化,信仰渐由皇室转向民间普及。广大信徒在新春之时到寺院礼佛许愿,寺院也把握时机随顺接引,于徐夕晚上开放道场,供信众上香、供灯及叩钟。

其实汉地佛门于徐夕夜亦有「分岁」习俗,于是夜集僧众礼祖,并一同聚饮,类似民间的团年。到年初一,丛林称为「年朝」,列全年四节之一,《清规》载:「……中土以冬为一阳之始,岁为四序之端,物时维新,人情胥庆,礼贵同俗,化在随宜故。以结、解、冬、年为四大节,周旋规矩,耸观龙象之筵,主宾唱酬,兼闻狮子之吼。」当天早上,佛寺会举行普佛及上供。午后另由住持集众「请普茶」。古时之岁首普茶,又称为「茶礼」,甚为隆重,特由侍者逐一向受邀人问讯、送入席、揖坐,而后请住持入堂就坐,依次上饭茶,再送茶汤果子。每个部骤均有严格程序,主客需依序答礼,相当繁复。近代则简化为茶会,届时住持向大众享用茶点,席间开示法语,给予祝福,皆大欢喜。
日本佛教也沿袭汉地丛林礼俗,徐夕及岁首举行祝祷法要,更于正月初三或初五日举办「修正会」,意在年初修法上报佛恩国恩,一连七天,「修正勤行。以祈国家安稳,亦成办自己修行也。」也相当有意思。
藏传佛教依《时轮续》和藏地物侯编制出「时轮历」,特别注重宇宙星体运转与人体气脉的关系,修行人在特别的日子行善或修法,能提高修持的效果,反之则会增长过患,可以说「时轮历」是修行的行时历。一般情况下,「时轮历」与中国农历接近,都是以正月初一为新年,但时区日照的差异,藏历大年初一往往会比农历迟一天。再者,因两者计算闰月的原则不同,间中就会出现新年相差一个月的情况。
藏传佛教称正月为霍尔月,俗称「神变月」,因释迦佛在初一至十五日示现神通降伏外道,竖立佛法,因此这十五天有重大加持力,信徒在这段时间供佛、修持、行善能快速增长功德。就在徐夕与大年初一的交汇时间,信徒会在道场礼佛,呈献哈达和献曼达供,向佛菩萨拜年。届时也会摆放斗方型的切玛盒(类似华人的全盒),里面铺满糌粑、炒麦粒,上面放上染色的青稞、酥油花等食品,信徒逐一在切玛盒中取一点糌粑麦粒撒天,然后享用,以获取祝福。
作者:邓家宙历史博士

专注香港史、佛教史、宗教信俗及碑铭研究。编着《香港佛教史》、《香港非物质文化遗产系列:凉茶》、《百善义为先:东华义庄一百二十周年纪念简史》、《长洲朱建顺祖族谱》、《观音山凌云寺志》、《香港华藉名人墓铭集:港岛篇》等三十项专著。深信AI世代更需要佛法和文化的滋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