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去了一趟普陀山，遇上九級颱風巴威，船全停了，我安留在了島上。

想起千年前那個日本和尚慧鍔，請了一座觀音像想回國，卻在海面上被鐵蓮花團團圍住。他跪下來，說了一句：「若因緣未到，弟子便在此建寺安奉。」瞬間，蓮花散了。他上了岸，蓋了普陀山第一間寺，叫「不肯去觀音院」。

如今島上有四十多間寺院，法雨寺、普濟寺，香火年年不斷。平時要排隊幾個小時才進得去的廟，香客寥寥，菩薩終於也能歇一歇了。環繞島上，陪著我的，只有風聲、樹聲、雨聲、海潮聲，我閉上眼，聽。

風穿過深林，呼呼地，葉子在狂舞；雨打石階，還有遠方潮聲，忽遠忽近，忽高忽低。你本能地想分辨這些聲音，這個浪漫、那個恐懼——就像平常，聽見好聽的音樂，心情就好；聽見是非批評，心就惱怒，耳朵把我們的心牽著走，人的情緒也便跟著外面的世界，起起伏伏。

但《楞嚴經》裡，觀音菩薩不是這樣聽的。他說：「初於聞中，入流亡所。」菩薩教我們「反聞聞自性」，不是往外追聲音，不是專注於聲音的內容，而是反過來，去聽那個「能聽」的自己。

潮起是聲，潮落是靜，但那個聽得見潮起潮落的能力，從未隨著來去。不因大聲而增，不因小聲而減；聲音是客人，那個知覺才是主人。普陀山的浪，千年如是。那個「聞性」，大概也如此。不生不滅，不增不減。

學習「聽」的能力，當我們真能突破內外、好壞的對立，大概就是菩薩所說的「耳根圓通」吧。

作者：黃婉曼

佛學研究碩士。

電視傳媒人，視佛法為指引人生的哲理。與你一起實踐生活禪，跳出無常煩惱的束縛，學習在娑婆世間活用佛法智慧，發菩提心，修行得樂，共成佛道。